“你看,这枚天珠跟你有缘。”古玩店老板扎西的声音,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格外神秘。
两年后,当我再次拿着这枚花费了我全部积蓄买下的“缘分”,站在他面前时,他却像是见了鬼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嘴唇哆嗦着说:“你……你怎么还活着?这不可能……”
2019年的夏天,上海像个巨大的蒸笼,闷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我的生活,也跟这天气一样,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。
我和赵凯文在一起五年了,从大学毕业到如今三十二岁,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,都跟他绑在了一起。
可现在,这段关系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,零件松动,运转不灵,随时都可能散架。
他推门进来时,我笑着说:快吃吧,我一直给你热着呢。他连外套都没脱,瘫在沙发上,摆摆手:不想吃,订了外卖。
我想跟他聊工作上的事,说公司那个刁钻的客户又改了三次方案,说我熬夜赶图累得眼睛都花了。
他不耐烦地打断我:你那点事算什么?我这边一个项目几千万上下!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。
医生把我叫到办法室,摘下口罩,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:最多半年,你们做好准备。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手机从手里滑落,啪嗒一声摔在地上,屏幕碎成了蛛网。
白天,我是个雷厉风行的建筑设计师,在图纸和模型里厮杀,跟客户谈笑风生;晚上,我就是个无助的女儿,守在妈妈的病床前,看着她一天天衰弱下去,头发掉光,人瘦得脱了形。
走出病房,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,抱着膝盖崩溃大哭。城市的霓虹灯那么亮,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,可我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给赵凯文打电话,一遍遍地拨,响了很久,都没人接。半小时后,他回了条微信:刚才在开会,怎么了?
那一刻,我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涌上了心头。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,最后什么都没回。我就坐在那里,哭到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他抱着我,用一种久违的温柔语气说:青青,对不起,这段时间我太忽略你了。我们都太累了,我们去西藏走走吧,把所有的烦恼都扔在那里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
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诚恳,那双我曾经深爱的眼睛,此刻竟然有些陌生。冰冷的心,似乎又有了一丝回暖。
阿姨有护工照顾,医生说她现在病情稳定,就去五天,很快就回来。他握紧我的手,我们真的需要这个机会。
那天晚上,我帮他收拾行李。他站在我身后,搂住我的腰,在我耳边说:我们需要重新开始。我点了点头,鼻子有点酸。
照片上,我们在苏州的园林里,我穿着白裙子,他给我拍照,我们笑得那么开心。
还有一张,我们在外滩,他单膝跪地给我系鞋带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我才惊觉,我们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那样真心实意地笑过了。
她虚弱地躺在床上,输液管连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背。我握住她的手,说:妈,我要出趟远门,五天就回来。
她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:去吧,孩子,别为我担心,妈没事。你也该好好放松放松了,天天守在这里,妈看着都心疼。她顿了顿,和小赵好好的,珍惜身边人。
妈妈正望着窗外,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那一瞬间,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但我还是走了。
云,洁白得像棉花糖,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抓到。空气里有种清冷的味道,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。
赵凯文表现得很好,他忙前忙后,给我买药,倒热水,用他不算熟练的手法给我按摩太阳穴。
第三天,我们决定去八廓街逛逛。八廓街是最有名的转经道和商业中心,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,卖着唐卡、藏刀、绿松石和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饰品。
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焚香混合的味道,耳边是转经筒发出的“嗡嗡”声和游客们的喧哗声。
就在拐过一个街角时,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吸引了伟德国际victor1946我的注意。店铺的门脸很小,黑色的木质招牌上用藏汉两种文字写着“雪域珍宝”四个字。
和其他店铺门口挂满琳琅满目的商品不同,这家店的橱窗里只摆放着几件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器物,显得格外低调和神秘。
店里很昏暗,光线不太好,一个五十多岁、皮肤黝黑的藏族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擦拭着一个银碗。
就在我以为这里也和其他旅游商店没什么区别时,扎西突然从柜台最里面的一个丝绒盒子里,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枚吊坠。
那是一枚看起来很古朴的吊坠,呈暗红色,上面有九个白色的小圆圈,像是眼睛一样。扎西告诉我们,这是“九眼天珠”,是天珠里最珍贵的一种。
他开始给我们讲述关于天珠的各种传说,说它是天神遗落人间的宝物,有强大的磁场和能量,能保佑佩戴它的人姻缘美满,守护家人的健康。
我想到了病床上日渐消瘦的妈妈,想到医生那张欲言又止的脸。如果……如果这东西真的有那么神奇呢?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,那枚吊坠在光影的映照下,竟然泛着一种诡异的、流动的深红色光泽,仿佛里面有血液在流动。
可我当时,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,只有一个念头:我要救妈妈!二十五万,如果能换回妈妈的健康,那也值了!
“我要了。”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,递给扎西。我看到赵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,但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这二十五万,是我工作这些年,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积蓄,是我原本打算用来付我们新房首付的钱。
扎西接过卡,手法娴熟地在POS机上操作着。我注意到,在他低头输金额的时候,他的眼神有些闪躲,不敢和我的目光对视。
从西藏回来,那枚天珠吊坠并没有带来任何好运,反而成了我和赵凯文关系的催命符。
飞机一落地,赵凯文脸上的温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疏离。他对那二十五万块钱耿耿于怀。
“周青,你是不是疯了?二十五万,买一块破石头!”他不止一次地这样对我吼。
“你还信这个?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建筑设计师,居然信这种骗人的鬼话!我看你是被洗脑了!”
他不再回家吃饭,经常以加班为借口彻夜不归。我给他打电话,他也总是敷衍几句就挂断。我心里明白,我们完了。
那场去西藏的旅行,非但没能挽救我们的关系,反而把它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我开始疯狂地后悔,如果我没有花掉那二十五万,至少现在,我可以给妈妈用最好的进口药,让她走得不那么痛苦。
一个月后,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清晨,妈妈还是走了。她走的时候很安详,只是拉着我的手,轻轻地说:“青青,别哭,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我彻底崩溃了。我以为,在我最需要安慰和依靠的时候,赵凯文至少会陪在我身边。
可是,他没有。就在妈妈葬礼的第二天,在我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时候,他向我提出了分手。
他的理由是那么可笑又那么残酷:“周青,我们三观不合,在一起伟德国际victor1946lank>伟德国际victor1946太累了。算了吧。”
对方是他们公司新来的一个实习生,年轻,漂亮,会撒娇。原来,他所谓的加班,所谓的彻夜不归,都是在陪那个女孩。
我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“家”的公寓,赵凯文已经搬走了。桌上,只留下一张薄薄的纸条和五万块钱现金。纸条上写着:“这些钱,算是我给你的补偿。”
我像个疯子一样,冲进卧室,拉开抽屉,把那个用丝绒盒子装着的天珠吊坠拿了出来。
就是它!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,骗走了我所有的钱,毁掉了我的爱情,甚至间接加速了我妈妈的死亡!
它只是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,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,暗红色的珠体,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天真。
我再也忍不住,瘫倒在地,放声大哭。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那么凄凉。
最后,我捡起那枚吊坠,把它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,我发誓,这辈子,再也不要看到它。
失去母亲和爱人的双重打击,并没有把我彻底击垮。在经历了最初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后,我慢慢地,从痛苦的泥潭里爬了出来。
我换了一份工作,离开了那家让我伤心的大公司,自己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。
没有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没完没了的会议,我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我热爱的设计中去。
没想到,我的事业反而因此走上了正轨,接了几个不错的项目,在业内也有了点小名气。
我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,换上了一头干练的短发。我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哭、需要依靠别人的周青了。我学会了坚强,学会了独立。
新闻里,一枚被称为“天珠之王”的九眼天珠,最终以一千两百多万的天价成交。看着电视屏幕上那枚天珠的特写,我的心,突然被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我鬼使神差地找出钥匙,打开了那个尘封的抽屉。丝绒盒子还在,里面的吊坠也还在,静静地躺在那里,和我两年前见到它时一模一样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开始伟德国际victor1946在我心里滋生:我要再去一次西藏,找到那个叫扎西的店主,让他给我一个说法。我要知道,我当年花二十五万买下的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“青青,都过去两年了,你还纠结这个干嘛?就算是个假的,你现在回去,人家还能认账吗?别折腾了。”
我对她说:“我不是为了钱。我就是要回去,亲手了结这件事。我要知道真相,然后,跟那个愚蠢的自己,做个了断。”
我在镜子前,试着戴上那枚吊坠。冰凉伟德国际victor1946的触感贴在皮肤上,让我打了个冷战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瘦了很多,眼神也变得坚定而锐利。
我一个人订了去的机票。看着订单信息上只有一个座位的截图,我笑了。这样也好,一个人,更轻松。
时隔两年,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,依旧是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我凭着记忆,找到了那个街角。
让我意外的是,那家“雪域珍宝”店铺,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不起眼的小门脸了。
它扩大了店面,把旁边的两家铺子都盘了下来,重新装修得富丽堂皇,看起来气派了不少。
招牌还是那块黑色的木头招牌,但上面的字已经用金粉重新描过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店里多了好几个年轻的店员,正在热情地招呼着游客。
他也老了一些,但精神看起来很好,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袍,正在给一位客人介绍着一尊佛像。
他愣住了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“你……你来做什么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
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从包里,拿出了那个用丝绒布包裹着的吊坠,当着他的面,一层层地打开,然后把它放在了柜台上。